所在位置: 首页 > 廉政文化 > 清风文苑

乡下柴火垛

来源:中央纪委监察部网站        发布时间:2017/1/5 9:42:06

    俗话说“开门七件事,柴米油盐酱醋茶”。柴被摆在了七件事之首,说明了它在百姓日常生活中的地位。

  没有在农村生活过的人,可能不知道柴火垛是什么。其实,柴火垛对于从小生活在农村的人来说,是极其普通的东西。收割后,农民把谷草、稻草、稗草、玉米秆、高粱秆、麦秸等晒干打捆集中码放在一起,堆成一座“小山包”,就成了柴火垛。

  上世纪60年代,东北的乡下,家家烧水炖菜做饭都用柴火。每户门前或院外都有一两个或两三个柴火垛,护佑父老乡亲,让人亲切,给人温暖。那高低不一、形状各异的柴火垛,成为农村人家独特的风景线。柴火垛,是庄户人家的脸面,谁家的柴火垛码得大、堆得高,就说明这家人勤快,它还是一个家庭经济实力的象征。

  要把柴火垛堆得有模有样,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父亲是堆柴火垛的高手,码垛非常耐心,也非常讲究。码柴火垛是个技术活,讲究的是整整齐齐,不偏不松,不留缝隙,美观结实,四个角高度一致。父亲把柴火垛码得浑然一体,柴草根部朝外,一边码垛,一边“勾心”(一颠一倒有次序摆放)。不断用双脚向下踩,用全身重量向下压,暄腾的柴垛就瓷实了。被踩、压、码、拍的柴火垛,想从垛上抽出一根柴火都是很难的事情。码垛时发现收窄,下一行必须适当放宽点儿,进行一下补救。垛上垛下两个人讲究配合,垛上的人码每捆时要时刻观察,各个角度不能有高有低。垛下的人也要勤细看,码出的多余部分要用铁锹使劲把根部拍进去,使其垛面整齐。

  柴火垛越码越高,双手扔不上去,只好用两个短齿的叉子向上甩。父亲边码边看地上还有多少捆,做到心中有数,不到收时不能收。父亲码垛用心,边码边看是不是有小玉米棒遗漏在玉米秆上,如有便掰下来,留着喂猪和鸡。父亲一边干一边看,地上柴火剩少了不行,不够码“尖”;剩多了也不行,不但占地方,而且不好看。柴火码到顶尖呈“人”字形时,顶上一定要盖严。如被雨淋湿,柴火发霉变黑,轻则受潮,不好点燃,重则捂烂,浪费了柴火。父亲在苫柴火垛上心很细,从未漏过雨,直至用到最后的柴火也是干爽的。他有时用稻草苫,有时用旧炕席做盖。为防止大风掀走上盖,必须把木头、砖头或石头等沉重物体用草绳子拴在一起,这才能保证上盖不被风刮开,整个工序才算结束。码好的柴火垛,像被修剪一新的头发,根根都焕发神采。

  高大的柴火垛,站立在农民的房前屋后,像一位朴实憨厚的庄稼汉,在守护自己的家园。柴火垛,堆积起宁静,堆积起安稳,堆积起饱满,家里有高大的柴火垛,一家人便打住了心慌,不会担心房顶上的炊烟断顿,也不会担心睡在炕上做不出温暖的梦来。

  谷雨过后,母亲在柴火垛旁边的土地上刨坑种下南瓜、葫芦、气豆等。过上把个星期,种子发芽,顶出泥土,高举两片肥厚的绿叶。夏日,在母亲的哺育下,绿色蔬菜的触角伸到柴火垛上,垛面和垛顶被染成浓绿一片。秋天,柴火垛又是另一番景象,金黄色的南瓜、白绿色的葫芦、深紫色的气豆花楚楚动人。

  柴火垛是儿时欢乐的天堂。最常玩的是捉迷藏,大都采取“石头剪子布”的办法,决定先后顺序,而最佳藏匿地方就是柴火垛里;其次是爬到四五米高的柴火垛顶上,这是胆大孩子敢做的事;最次是藏在柴火垛背后,这是最简单的方法。有时拿玉米秆当枪使,“不许动”之后便是双方对射,打得热火朝天。有时从别人家的垛上拽出一根,撕掉秆上的叶子,把秆夹在两腿中间当马骑,左手执秆,右手高扬似挥鞭般跑起来。玉米秆拂过地面把尘土扬了起来,笑声和叫喊声回荡在胡同及土道上空。

  冬闲时节,柴火垛成了老人们晒太阳的天堂。老人们眯着眼睛,扯着天南海北的话题,侃些张家长李家短的趣事。有人靠着柴火垛打起了呼噜,一副知足安逸的模样。连小孩也来淘气,悄悄地将拐杖抽走也丝毫不觉。

  在乡下,人们把柴火垛的大小或多少看成富裕程度的标志,生活好坏的“晴雨表”。因为乡亲们心中都有一杆秤,门前的柴火垛大,断定这家是种田的好把式,姑娘嫁过去不受罪。如果柴火垛小且少,草垛不厚实,可能家境不殷实,说明这家人懒惰,很难博得女方人家的好感,谁也不希望把姑娘嫁去个缺少柴火的人家。对方会说:“他家不会过日子,连柴火垛都没有,哪有姑娘嫁给他。”走村入户首先看的就是柴火垛,就知道这家日子过得如何。如果谁家的柴火垛又高又大,就会有人称赞:“这家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。”

  过去,农村日子不好过,经常缺衣少食。粮食短缺,可以出去东借一碗面,西借两碗米。而如果出去借柴火,则会被人笑掉大牙。用老人的话讲,宁可烧大腿,借柴难出嘴。所以,柴火再少、再湿、再捂,也要将就烧,决不会向别人借。如果是个勤快人,柴火是不会缺的,割柴火,捡柴火,搂柴火,刨茬子,几天工夫便能堆成一座小山。

  由于“柴”与“财”谐音,乡下便有一种说法:大年三十晚上,拿别人家几根柴火(玉米秆、高粱秆),称为“金棍”,便能给自己家带来幸运。于是,每年的除夕夜,我都会趁着月黑风高,轻手轻脚地出院找“金棍”。找回“金棍”后,还要用新笤帚从房门外经过门槛向里扫,以图新年带来财运。

  每当母亲做饭时,在一根火柴的引燃下,枯黄的柴火瞬间化成熊熊的火焰。干燥的柴火一点即燃,灶膛里的火光,映红了母亲的脸庞。天一阴,母亲就要忙着往屋里抱几捆干柴备着,否则夜间睡觉不踏实。如果赶上连雨天,柴火备少了,做饭就成了问题,被雨浇湿的柴火半天引不着,屋子里会弄得乌烟瘴气。

  柴火垛,作为家乡一个温暖的标记和符号,成了农村历史的一个背影。远去了,家乡的柴火垛,承载了乡亲们对以往艰辛生活的难忘回忆,永远印在了一代人的心坎上。(李兴柏)